第142章，眼神

第142章，眼神 (第2/2页)

柳亦尘暗自摇头，心中苦笑，只当自己一路心神不宁，总生出各类无端臆想。
　　
　　思绪纷乱间，画卷稳稳落回天知学院山门。学员们各自散去，衣白浅却独独开口唤住了他：“柳亦尘，你跟我来。”
　　
　　柳亦尘心头一沉，暗叫不好，只当院长是要追究自己写生失神之事，满心惴惴跟在衣白浅身后。二人穿过数条曲折回廊，最终抵达院长独用的静室。
　　
　　刚踏入屋中，柳亦尘便按捺不住心中不安，躬身拱手：“院长，弟子知错。”
　　
　　衣白浅并未应答，缓步落座主位，抬手示意他坐到对面木凳上。她取来两只白瓷水杯，斟上清泉，将其中一杯推至柳亦尘身前。
　　
　　“不必紧张，你修习画道时日尚浅，面对那具骸骨难以落笔，实属寻常。”衣白浅话音平和，并无半分苛责，“我且问你，方才画布上那一笔，你画的是什么？”
　　
　　那一道孤峭墨痕……
　　
　　柳亦尘一时怔忡，他甚至记不清自己是何时、凭着何种心境落下那一笔，分不清是无心之举，还是本心自发流露。
　　
　　衣白浅见他迟疑，不再追问此事，重拾起谷中的问话：“如实说，方才你到底看见了什么？”
　　
　　此话入耳，方才谷地中的幻象骤然涌上脑海，柳亦尘脱口而出：“我看见了它的眼睛！”
　　
　　话音落下，他又自觉荒谬，慌忙改口，“不对，是……是院长你的眉目，映在骸骨眼窝之中。”
　　
　　这般颠三倒四的回答，衣白浅却没有半分取笑之意，静静凝望着他，低声沉吟：“眼睛……”
　　
　　“不是骸骨的眼，是你的眼睛恰巧映射在它的眼窝里，在望向我。”柳亦尘慌乱补充。
　　
　　衣白浅未接他的解释，抬手示意他饮水平复心绪。
　　
　　柳亦尘端起水杯，咕咚几口一饮而尽，紧绷的心绪总算稍稍安定。
　　
　　“春江水暖鸭先知。”
　　
　　相同一句话，再次自衣白浅口中缓缓道出。她目光落向窗外远山，幽幽说道：“世人大多感官迟钝，远不如万物生灵敏锐，山川走兽、飞禽圣灵，往往能提前感知风雨、灾祸将至。”
　　
　　“正因如此，我不愿一味拘泥于豢养圣灵之术，故而创立天知学院，以画道为入门根基，借笔墨观万物，贴近圣灵本源，探寻世间藏而不露的隐秘。”
　　
　　衣白浅收回目光，看向柳亦尘：“今日在鹦鹉山面对那具骸骨，你心中自有感触，不妨说说，你从枯骨之上，最终窥见了何物？”
　　
　　柳亦尘沉思片刻，认真作答：“我看见了不屈、挣扎，还有不甘沉沦的反抗。”
　　
　　“很好。”衣白浅深深看了他一眼，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，“你天生灵慧，能看透表象。”
　　
　　说罢她转身拉开身后木柜抽屉，取出一册边角泛黄、纸页陈旧的薄册，递到柳亦尘手中，“你带回住处研读，切记，每日最多只可翻看半页，不可贪多。”
　　
　　册子入手，年代久远的纸张间飘来一缕极淡的陈旧腥气，说不清是兽骨还是古血残留的味道。
　　
　　“回去吧。”
　　
　　柳亦尘连忙躬身行礼，持册退出静室。
　　
　　走在返回居所的路上，他头脑依旧一片混沌。自前往鹦鹉山写生，到院长单独约谈、赠予古籍，一桩桩事如同零散碎片，任凭他反复梳理，也寻不到半分通透头绪。
　　
　　……
　　
　　静室里。
　　
　　衣白浅仰躺在椅子上，眼神逐渐迷离…有一个秘密，他至今深深埋在心里。
　　
　　自始至终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，连的名字是自己起的。衣与忆同音，渴望能记起过往，知道自己到底是谁。白就是空白，浅代表着有所怀疑，但不确定。
　　
　　怀疑到点就在于，他总在做一个梦。在那个梦中，自己化身为一只英武的鹦鹉，翱翔在黑暗之中，远方有一处光团，他化身鹦鹉之躯，拼命飞向那处光团，可使尽全力也做不到。像是冥冥中有一种无形力量在阻止，以庞大力量按住了它。
　　
　　在梦中，他感觉到彻骨铭心的疼，整个身体欲炸开一样，生不如死。
　　
　　这个梦一直存在，每个静默夜尤其漫长。
　　
　　更令他震惊的是，有了意识那一刻，手中持有半截羽毛。这半截羽毛指引着他找到了鹦鹉山，第一次看到了那具骸骨。
　　
　　只不过，每当身临鹦鹉山，骸骨前，他的意识始终无法自持，像是被抽离出去，根本没有留下一丝记忆。
　　
　　为什么，为何要，一个个疑问始终得不到答案。
　　
　　这次不一样，正是因为柳亦尘。
　　
　　当时站在骸骨下沉迷，某一刻，他的心里突然有一种悸动，有一种共鸣，将他从浑噩中挣脱出来。
　　
　　于是，他开始回望。
　　
　　看到了直面相视的那道眼神，柳亦尘的眼神。
　　
　　也许，柳亦尘可以帮助他知道些什么，也许是某种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