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 立锥之痛
第五十七章 立锥之痛 (第2/2页)那张脸上,没有泪,没有慌,甚至没有他预想中的、被打垮了的颓丧。
只有一种,他从没在这个年轻弟弟脸上,见过的东西。
—
江砚一个人,蹲在那片狼藉里。
满地都是踩烂的药材。当归、黄芪、甘草,几百味药,混着泥水,混着碎瓷片,再也分不清哪味是哪味。那只跟了他一路、砸过罗十三鼻子的旧药箱,也被踹翻在墙角,箱底裂了道缝。
他捡起那块被踩断的招牌。
“砚生医馆”四个字,断成了两截,沾着泥,沾着罗十三的血。
他撩起衣襟,一点一点,把上面的泥,擦干净。擦到那个“砚”字时,手,顿了顿。那是他自己的名字。
风从街上吹过,卷着撒了一地的、被踩烂的药材的气味。
他想起了沈家村。
想起十几年前——不,是上一世、加这一世,加起来无数年里——他被人欺负的,每一个瞬间。
江狗剩抢他口粮,把他按进冰河。富户管事逼他下跪,要把他卖为奴。卫家的人,设宴羞辱他,逼他越级动笔,几乎要了他的命。
每一次,他都在忍。
忍着,逃着,藏着。
他以为,离了北境,到了这清水镇,开了医馆,有了哥,有了立足之地,那些屈辱,就过去了。
可他错了。
只要他还是软的,还是好欺负的,这天底下,就总有一个江狗剩,一个刘疤脸,一个秦狻,会踩上来。
他护不住铺子,护不住哥,护不住那些和他一样、被踩在泥里、却连头都不敢抬的镇民。
光靠忍,光靠藏,护不住。
—
“江砚……”罗十三抹着脸上的血,担忧地看着他,“咱们……咱们要不,还是忍一忍?好汉不吃眼前亏,留得青山在——”
“不忍了。”
江砚站起身。
他把那块断成两截的招牌,郑重地,靠在了门框上。
然后,他转过身。
罗十三呆住了。
他看见,江砚那张一向温和、隐忍、藏着三分怯懦的脸上,那点怯,那点软,那点逆来顺受的隐忍,第一次,干干净净地,褪了下去。
剩下的,是一种沉静的、却又烧得人心头发烫的——
狠。
“哥,”江砚的声音很轻,可每一个字,都像钉子,钉进罗十三心里,“我决定了。”
“这清水镇,咱们不走。”
“这水龙帮——”
他望向水龙帮的方向,那双年轻的眼睛里,第一次,燃起了一种叫“锋芒”的东西。
“我要让它,从清水镇上,彻底,消失。”
“我要让这镇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——”
“砚生医馆,惹不得。我江砚护着的人,谁,也,不许动。”
风,卷着满地的药香,从街上,呼啸而过。
罗十三看着自家弟弟那挺直的、单薄却再不肯弯下的脊梁,忽然觉得,从今天起,他这个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弟弟,要开始,护别人了。
而清水镇这条盘踞了十几年的地头蛇,怕是,要倒大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