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73章上官野鹤
第2373章上官野鹤 (第2/2页)一名身材高大的狱警站在高处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,尤其盯着那群和尚:“3203号到3294号!你们所有人!列队!向右——转!目标操场!行进中保持间隔两米!不许靠近其他监区人员!听到没有?!”
元通被两名狱警一左一右夹在中间,随着队伍沉默地走向操场。
高墙之上,荷枪实弹的武警身影在晨曦中清晰可见,枪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操场上,其他监区的犯人已经三三两两地散开活动,有的懒洋洋地晒太阳,有的在简陋的篮球架下投篮,还有几个围着一张破旧的乒乓球台。
为了防止他们串供,狱警的布控极其严密。
基本上每三四个普度寺的和尚周围,就有一名目光警惕的狱警贴身“陪同”,密切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,尤其是任何试图交流的眼神或动作。
所以除了那些早就被关在这所看守所里的人比较活泼之外,和尚们反而沉默无比。
元通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操场,掠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光头面孔,像是在清点人数,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。
他的步伐不疾不徐,仿佛只是在晨间散步。
就在这时,一个半旧的、表皮有些破损的足球,“骨碌碌”地滚到了元通的脚边,停了下来。
元通脚步一顿,似乎有些意外。
他微微弯下腰,动作自然地伸手去捡那个足球。
而远处,刚才踢球的小年轻也急匆匆的要接近元通!
“不许动!”旁边监视他的狱警立刻警惕地朝他低喝一声,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。
不远处另一个负责监视踢球区域的狱警也紧张地望了过来,手甚至下意识地摸向了枪套。
那个踢球的犯人,一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年轻混混连忙小跑过来,脸上堆着笑,对着紧张的狱警解释道:“政府!政府!误会!误会!我就捡个球!球滚过来了!”
他指了指元通脚边的球。
狱警看了看元通平静的脸,又看了看那个混混,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,按着警棍的手放了下来,但眼神依旧警惕:“动作快点!拿了球赶紧走开!”
“哎,好嘞!谢谢政府!”混混答应着,快步走到元通面前,伸手去接球。
就在元通将球递过去,两人的手指在粗糙的足球表面短暂交错的瞬间,那个混混借着身体的遮挡和足球的掩护,嘴唇极其轻微地、几乎不动地快速蠕动了几下,吐出几个只有元通能勉强捕捉到的气音:
“无极…无动作…”
声音轻如蚊蚋,瞬间消散在操场嘈杂的背景音里。
混混接过球,转身就跑开了,仿佛真的只是来捡个球。
元通直起身,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但在他低垂的眼帘下,瞳孔深处却骤然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!
“无极无动作”!
上官无极那边,没有采取任何营救或应对措施!
他在观望!他在等待!他在看自己会如何选择!
如果自己扛不住审讯,向李向南低头招供,那么上官无极会毫不犹豫地反咬一口,把所有脏水都泼到自己身上!
如果自己能死扛到底,咬死不认,让李向南找不到突破口,那么上官无极就会继续保持沉默,按兵不动,甚至可能在暗中运作!
这个冷酷而清晰的信息,如同一道闪电,瞬间劈开了元通心中积压的阴霾和不确定!
他眉宇间那丝若有若无的凝重和忧虑,竟如同被阳光驱散的薄雾,顷刻间一扫而空!
一丝极其细微、几乎无法察觉的、带着掌控感的冷意,在他嘴角最深处,一闪而逝。
……
重症监护室外的小休息室里,王德发合上厚厚的病历夹,担忧地看着旁边正用力揉着太阳穴、眼底布满血丝的李向南。
“小李,你真得去眯会儿了。”王德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,“十几个小时的大手术,铁打的人也扛不住!后面还有硬仗呢,别把自个儿熬垮了!值班室有床,你去躺会儿!”
李向南放下手,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,却缓缓摇了摇头:“不行,还有事。睡不着。”
他的目光透过休息室的玻璃门,仿佛看向了更远的地方。
王德发一愣,瞬间明白了:“是……禅师那边?”
李向南沉重地点点头,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站起身,拍了拍王德发厚实的肩膀:“老甘这边,你多费心盯着点,有情况立刻叫我。我得去趟看守所。”
他的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。
刚走进来的王奇听到这话,眉头紧锁:“你真不睡?铁人也得打盹儿!”
李向南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苦笑:“我也想睡,可这心里头的事儿……压着,躺下也睡不着。走了!”
他不再多言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休息室。
念薇医院主楼门口,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一丝寒意。
郭乾和魏京飞早已等在台阶下,看到李向南走出来,两人立刻迎了上去。
“李顾问!”郭乾看着他苍白疲惫的脸色和布满血丝的眼睛,声音里充满了担忧,“你……你真不歇会儿?这刚做完十几个小时的手术啊!”
李向南摆摆手,没接话,目光扫向魏京飞:“老魏,来根烟,我的抽完了。”
魏京飞赶紧掏出烟盒递过去,一边帮他点上,一边心疼地嘟囔:“李顾问,铁打的汉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!你这……”
李向南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,让它在肺里打了个转,似乎驱散了些许困倦。
他拉开车门,动作有些迟缓地钻进后座,整个人几乎是瘫倒下去,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老甘醒过来是迟早的事。现在……得去会会那位上官‘先生’了。能撬开他的嘴最好,撬不开……也得让他知道知道,咱们没闲着!”
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眼皮沉重地合上,“路上……让我眯半小时……”
话音未落,轻微的鼾声已经响起。
郭乾和魏京飞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敬佩。
魏京飞摇摇头,上前把他刚抽了两口的烟取下来,低声道:“这李顾问……真是拼了命了。”
郭乾没说话,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,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。
车子平稳地驶向看守所。
后座上,李向南蜷缩着,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依然微微蹙着。
看守所停车场。
车子停稳。
魏京飞解开安全带,正要回头叫醒李向南,郭乾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,轻轻摇了摇头,用眼神示意他下车。
两人轻手轻脚地关上车门,走到几步开外。
郭乾掏出烟盒,递给魏京飞一支,自己也点上。
清晨的冷风一吹,让人精神一振。
“老甘这次……真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。”魏京飞吐出一口烟,望着远处看守所高耸的围墙,声音带着感慨,“全靠李顾问了!真他娘的不容易!以前总觉得咱们公安风里来雨里去够辛苦,可亲眼看着他们做这么一台大手术……十几个小时啊!那真不是人干的活儿!脑子一刻不能停,手上一刻不能抖……”
郭乾沉默地点点头,狠狠吸了口烟:“是啊。光是让我在那儿站十几个小时,我都得散架。他们还得高度集中,处理随时可能崩盘的危机……医生这一行,看着穿白大褂干净,里头的苦和险,真不是一般人能扛的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那辆静静停着的车上,带着深深的敬意。
两人就这么默默地抽着烟,一根,又一根……直到第五根烟头被摁灭在地上。
后座的车门被从里面推开。
李向南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钻了出来,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,但眼神已经锐利了不少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烟头,又看了看郭乾和魏京飞,没好气地骂道:“都特么到地方了也不叫我?耽误事儿!”
魏京飞挠挠头,嘿嘿一笑:“嗨,这不是想让你多睡会儿嘛!瞧你累的。”
郭乾笑着递过去一支新烟:“醒了?精神点了?怎么说?”
李向南接过烟点上,深吸一口,驱散最后一点残留的困意,目光投向看守所森严的大门,语气斩钉截铁:“还能怎么说?进去!会会那位上官‘大爷’!”
在郭乾的引领下,李向南签了字,穿过一道道铁门,走进了预审大楼那熟悉的、带着压抑感的走廊。
郭乾忍不住低声问:“李顾问,你打算……怎么对付这老狐狸?他滑得很。”
李向南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弧度,声音不高,却透着算计:“对付这种人?核心就一个字——诈!把他架在火上烤,让他自己先乱了阵脚!”
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。
上官无极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敲着桌面,听到动静,立刻抬起头。
当他看到走进来的李向南时,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讶和警惕。
李向南此刻的状态太有冲击力了。
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,随意套着件外套,浑身散发着浓重的疲惫和……消毒水混合着淡淡血腥的气味。
这绝不是故意装出来的!
“哟!李顾问!”上官无极立刻换上他那副惯用的、带着点虚假热络和探究的表情,“这是打哪儿凯旋啊?瞧着……风尘仆仆,颇为辛苦嘛!”
李向南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,径直走到审讯桌对面坐下,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揉了揉干涩的眼睛,才抬眼看向上官无极,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:“辛苦?那还不是拜你所赐!”
上官无极眉头一挑,故作不解:“李顾问这话从何说起?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李向南身体微微前倾,隔着桌子,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锐利的眼睛牢牢锁住上官无极,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,一字一顿,声音清晰得如同冰珠落地:
“怎么会没关系呢?”
“上官野鹤——”
“不是你儿子吗?”
轰——!
“上官野鹤”这四个字,如同晴天霹雳,又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,瞬间贯穿了上官无极所有的心理防线!
他脸上的假笑如同劣质的石膏面具般寸寸碎裂!
瞳孔在刹那间收缩成针尖大小,里面充满了无法掩饰的、深入骨髓的惊骇与恐惧!
原本还算镇定的身体猛地一僵,随即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!
指关节因为用力抓住桌沿而捏得死白,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虬结的树根般暴凸而起!
审讯室里,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!
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,以及上官无极那骤然变得粗重而紊乱的喘息声!
郭乾和魏京飞也屏住了呼吸,震惊地看着李向南这石破天惊的一击!
上官无极的脸色,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青,最后变成一片骇人的死灰!
他死死地盯着李向南,嘴唇哆嗦着,似乎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那眼神里,再没有了之前的狡黠和试探,只剩下被彻底洞穿秘密、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巨大恐慌和……绝望!